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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宫画文物

发布时间: 2018-03-06 09:44:05 来源: 北京青年报 作者:

  

  嵌红铜狩猎纹豆

  

  李米佳在展柜前

  最近,到故宫青铜馆参观的观众会发现,有几个展柜中的文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古色古香、几可乱真的青铜器画像。这画不但可以让观众领略国宝青铜器的风采,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说明情况,原来展品2018年2月到5月去美国芝加哥艺术馆参展,所以特此向观众道歉,敬请谅解,而用画代替展品,是为了“此物身已远,绘影忆真身”。

  据了解,用绘画作品代替外出参展的国宝文物,在故宫还是第一次,以往只是在空空的展柜里立个牌子说明,现在的做法显然更人性化。令人惊异的是,这些画的作者并非画家,而是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古器物部金石组组长、著名的青铜研究鉴定专家李米佳先生。“别人在故宫修文物,我是在故宫画文物。”李米佳笑言。

  有内行告知笔者,这样的画并非一般的画家可以画出,除了技巧,最重要的是对青铜器的了解和熟悉,没有多年的研究功底无法把文物的细节,尤其是青铜器的锈迹描绘得如此逼真。于是,我们通过这些画走近李米佳,认识了一位爱说爱玩爱创新的故宫专家,也走进他沉醉了30年的青铜器的世界。

  故宫馆藏青铜器独一无二

  跟随李米佳,我们来到他亲手策展的故宫青铜器馆,这里曾经是皇帝妃子居住的承乾宫、永和宫,即使在这样的隆冬季节也游人不少。故宫的青铜器馆1958年开展,是国家级博物馆中最早的陈列专馆,它一直是故宫文物陈列支柱的“三大专馆”之一(其余两馆是书画、陶瓷),是故宫的重要文化遗产,经过重新整修之后,在2008年重开。

  走进青铜器馆,古雅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白色宣纸背板衬托着青铜器物的庄严,人们可以通过对比背板上面的文字和纹饰图案,更加深入地了解青铜器物上承载的信息。而展柜中青铜表面锈色幽幽,仅仅欣赏如同泼墨泼彩般的锈迹,人们便可以感受到这些看似没有生命的古物,发出穿越历史时空的悠长呼吸。

  “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一家博物馆不同,故宫博物院院藏的青铜器是独一无二的。”仿佛进入了自己统领的世界,李米佳兴奋地给我们讲解起来,他表示,正是基于藏品的独特性,才使故宫青铜馆增添了独特的“皇家”色彩。

  据李米佳介绍,北京故宫收藏的历代铜器有一万余件,其中具铭的1600余件,另有铜镜5000件,是保存青铜器最多的博物馆。“这些藏品绝大部分是清宫旧藏的传世品。只有少部分是建国后陆续收购的,以及私人捐献和来自考古发现的。”李米佳告诉我们,其他博物馆展出的青铜器是“出土”的,而清宫藏青铜器“传世品”,是明、清两代甚至是宋代出土的,这使得故宫青铜器在断代上“很靠谱”。

  “作为传世品的故宫青铜器与出土青铜器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是‘熟坑’的——当时的皇帝已经把出土青铜器用人工的方法处理过,使之表面不会再继续生锈,同时青铜器物表面也更加光滑漂亮。古人除了上蜡、上色之外,究竟还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做‘熟坑’,我们也仍旧在研究之中。”李米佳表示,故宫的青铜器留给后人很多谜,这也吸引着很多专家和爱好者不断探索。

  故宫藏青铜器于国内博物馆无出其右者,并且多半的青铜“重器”都在故宫,如商“三羊尊”“亚方尊”,西周“追簋”,战国“宴乐渔猎攻战纹壶”等美轮美奂的古代青铜器都曾经公开展出,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也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文物研究人员和青铜器爱好者,千里迢迢来故宫观展。

  “让远道而来的观众看一个空柜子,实在说不过去,我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个画画的法子,起码让人知道国宝长啥样。”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学习绘画的李米佳笑着说明了他“画文物”的初衷。今年2月,青铜器馆的5件国宝级文物到美国芝加哥艺术馆参展,于是,李米佳决定为它们画像,以慰藉观众的失望之情。

  彩铅宣纸绘青铜

  在“嵌红铜狩猎纹豆”的展柜中,展示的正是李米佳的绘画作品,和网上搜到的文物照片对照,颜色形状惟妙惟肖,几可乱真,但是绘画比之照片更多了几分精致典雅的艺术感,宣纸装裱后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和青铜器馆的整体风格很协调。

  “‘豆’是古代用来盛肉酱的一种食器,这件狩猎纹豆是一件传世品,是清宫旧藏,通体纹饰以赤铜镶嵌,工艺精细,构图生动,尤其是上面的图案,非常精美。”说起青铜器的渊源,李米佳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尽显专家本色。可忽然他话锋一转,提了一个问题:“谁知道这幅画是用什么画的?”

  有人答毛笔和国画颜料,有人答水彩,李米佳笑而不语,最后揭开谜底让人大吃一惊,原来竟是用彩铅画的。“用彩铅在宣纸上画画我是不是第一个?”他笑得很得意,甚至带着孩子气。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混搭”的方式作画呢?李米佳又开起了玩笑:“我这人就喜欢瞎琢磨,总想干点别人没干过的事,这就叫创新。”说起来轻松,实际上用彩铅在宣纸上作画是李米佳尝试了多种绘画手法和工具之后,找到的最能表现青铜器质感的方式。包括用生宣还是用熟宣他都实验了很多遍,“生宣表面上会有一些纸毛毛,作画能产生过渡和渲染的效果。”因此,李米佳最后选择了用生宣作画。

  “描绘青铜器最困难的是上面的锈,为什么不用照片代替文物,也是因为照片无法表现锈的质感和层次,锈是一件青铜器的精髓,行家鉴定青铜器看的也是锈,这里面的学问大了。”李米佳告诉我们,同一件青铜器通常会有好几层锈,最外层是绿色的,经过久远的年代玉化形成绿松石一样的颜色,第二层是红锈,第三层是经过氧化形成的暗色斑块,“几层锈层叠交融,色彩斑斓,想要将这些锈画出来还不失其神韵,就需要对青铜器极为熟悉,唯有这样才能掌控好这些锈的颜色,把青铜器的神韵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在尝试过油画和水墨之后,效果都不令他满意,李米佳最终选择了彩铅,为了呈现最好的色彩效果,他还专门买了一套价值一千多元的彩铅。“后一种颜色在前一种颜色上轻涂,能隐约透出下面的颜色,可以表现出一层层的锈迹,非常有质感。”

  经过多次的实验和失败,李米佳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为5件青铜器国宝画出了完美的画像,由于出国展览的时间越来越近,最后一张画李米佳几乎是熬了三天三夜赶出来的,不眠不休,最终在凌晨4点完工。“青铜器是国之重器,一点也马虎不得。”

  虽然自谦“画技很业余”,但宣纸彩绘青铜的逼真效果如此令人惊叹,以至于不少人赞李米佳简直就是一位“被学术研究耽误的画家”,对此,他一笑而过,人们不知道,这些画的背后是他和青铜器相伴的30载岁月。

  以“爱玩”出名的研究员

  参观完青铜馆,笔者来到李米佳的故宫办公室,这是标注着“金石科”牌子的一处老旧古宫闱,他告诉我,这原是当年宫中皇子就读的书斋,虽然画栋雕梁已经残损,但仍不失皇家气派,李米佳就是在这里和青铜器相伴了30年。

  毕业于国家文物局开办的“文物学习班”的李米佳1983年分配到故宫工作,1988年正式来到金石组,师从青铜大师杜迺松,负责青铜器的研究、陈列和保管。

  很多人是从《我在故宫修文物》中认识了故宫里这些默默无闻的专家,他们心静如水的匠人形象也深入人心,令人钦佩叹服。然而李米佳却说,他有点另类,他最大的特点是“爱玩”,他的名言是“研究员不是苦出来的,是玩出来的。”

  李米佳爱玩在故宫是出了名的,关于他的段子很多。“我30岁左右时还在故宫抓蛐蛐,中午去抓,有好多不开放的地方有蛐蛐,为抓蛐蛐被蚊子叮十多个包也在所不惜。后来带动不少同事都养蛐蛐,午休时还掐蛐蛐玩,几个院子的窗台上都是一溜的蛐蛐罐,盖上都标明大王、二王、三王之类的等级。”团委组织去泰山,李米佳连泰山的蛐蛐也不放过,组织大伙一起去抓大个的蛐蛐,回来后全撒在御花园外的草地上单独养。“我坐等着这批蛐蛐繁殖长大,盼着它们秋天斗蛐蛐得胜,谁成想临近夏天,这一大片草地全被铲了,铺砖了……我的蛐蛐啊!”堂堂故宫研究员为蛐蛐哀叹,让人忍俊不禁。

  李米佳爱玩爱聊,喜欢新鲜刺激的东西,“特斯拉刚出来国人没啥敢买的,电动车没人要,我就买了,喜欢就买个大玩具给自己爽。”与一般人对文物研究者的刻板印象不同,李米佳不是一个那么“传统”的人,反之,他一直以来对“创新”情有独钟。大概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李米佳总是会做一些类似于“宣纸彩铅绘青铜”这样前无古人的事情。

  “第一次用机器检测文物是我引到故宫来的。”早在2005年,在李米佳申报的课题中,就从北大借用了手持便携式机器检测宣德炉的基础成分,“那时候故宫还没有自己的检测仪器。”李米佳一直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步伐。

  青铜器研究显然是一件细致严谨的工作,然而我从中仍然能感受到李米佳所说的那种“玩”的意趣,因为热爱才玩得沉醉,玩得兴头,才能数十年沉浸其中不以为苦,反以为乐。李米佳没事儿就喜欢钻进故宫的地库里,面对着上万件来自远古的青铜器文物,一件一件观察抚摸,久而久之,李米佳对故宫所有的青铜器都了然于胸,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李米佳痴迷于文物,只要一听说哪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不远万里也要跑过去寻找。一次,他听说在青海的一座偏僻古寺可能有他正在研究的明朝宣德年间的黄铜器,他立刻动身,几经周折,来到青海省乐都县曲坛乡的瞿昙寺,却一无所获。不过功夫不负苦心人,他最终在青海省博找到了这里收藏的瞿昙寺文物,其中一件鎏金铜瓶正是宣德年间的黄铜器。

  青海之行并未让李米佳满足,为了寻找更多的宣德铜器,他又深入西藏,忍着高反的剧烈头痛把拉萨的大小寺庙、古玩市场甚至藏民家里跑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偶然在罗布林卡的一幅唐卡上发现了他要寻找的三足双耳香炉,这幅唐卡和画上的法器正是明宣德九年皇帝赏赐给宗喀巴的弟子“大慈法王”的,唐卡上绘制的香炉是当时宣德炉的真实写照。李米佳的宣德炉研究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练就一双鉴宝的“毒眼”

  扎在文物堆里几十年,李米佳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成为目前国内顶尖的青铜器鉴定专家。他可以通过极微小的花纹、装饰和工艺判断文物的年代以及真假,这才是真正的“绝活儿”。

  因为对各个朝代的青铜文物极为熟悉,有时候李米佳甚至不用眼睛看,仅凭摸就能知道朝代。他曾经给自己带的两个学生出过一道题,两件故宫馆藏的青铜器看上去完全一样,却一个鉴定为清代,一个鉴定为明代,依据是什么?俩学生冥思苦想好几天找不到答案,李米佳最后告诉他们,看上去完全一样的花纹,明代是铸的,而清代是刻的,因为明代铸造技术很好,而清代的刻铜匠技艺高超。“刻的和铸的摸上去手感不一样,摸了几十年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李米佳自诩几十年来从未看走眼过,“一般假货没有能从我眼里跑掉的。”然而有一次却极惊险,那件青铜器怎么看都没毛病,各种细节都堪称完美无瑕,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完全是一种直觉。最后他灵机一动把东西拿到阳光下细瞧,终于发现有细微的透光,原来浮雕的纹饰竟然是粘上去的,“差一点就被蒙过去了。”

  李米佳感叹如今的文物造假技术越来越强,“有些是树脂做的,极难分辨,而且造假者什么颜色都能调出来,锈迹也模仿得天衣无缝。”作为鉴宝专家该如何应对呢?李米佳脑子里又有了个另类的想法,他打算去学“造假”,他认为只有与时俱进地了解目前各种青铜器制造技术,才能明辨真假。

  于是,李米佳利用假期时间,到山西的张兰和介休跑了两趟,当地人继承了古法制炉的传统工艺,他亲自到村中的小作坊里学习他们如何铸造铜器。不仅如此,李米佳还曾南下深圳学习金属精密铸造技术,并且在清华大学金属工艺实验室观摩铸造和锤打工艺。学习不同的青铜铸造手法差异,能够帮助他今后更加精准地识别赝品。

  李米佳表示,最近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想法,他打算到故宫修复组学习一年修复青铜器的技术。“不能只会说不会干。”李米佳就是这样一个“脑子里永远有想法的人”,包括他苦心研究的“宣纸彩铅绘青铜”的独创技艺,他也突发奇想打算运用到文物鉴定中,并且已经画出了一幅图文并茂的“鉴定证书”。“一件好的古器物,有画作陪伴,本身是件艺术品,也有鉴定证书的作用,通常画画的人不会鉴定,鉴定的人又画不了画,所以我的‘鉴定书’是独一无二的,这也算文物鉴定界的一个创新之举吧!”

  考古和创新,在故宫专家李米佳身上似乎是一种矛盾的统一,就如同他工作时可以静心忘我,业余却最喜欢看美国科幻大片,宜古宜新,一动一静,都是真性情。故宫30年的悠长岁月,他终于打磨出了自己独特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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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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