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轩,白天是苏州外企的高管,夜晚在堆满机械齿轮的工作室里“忙活着机械造物”。他从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作为一位机械制造的门外汉,16年间他全靠自学,成长为能够造出机械手臂的机械达人。
四十二岁那年,周明轩贷款三十万考取直升机飞行执照,同事说他“有点怪”,儿子叫他“老男孩爸爸”,他自己却说:“我只是在完成工作和家庭责任之后,执着于自己的热爱,我是一个理性的疯子。”
学中文却痴迷机械造出一屋子“智能手臂”
在这间三十多平方米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周明轩凭一己之力打造的脑洞大开之作。白天,他是按部就班的外企高管;夜晚,他化身机械世界的追梦匠人。他告诉记者,这一干就是十六年。
周明轩:平时我到工作室差不多晚上六点,我会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半左右,工作日每天有四个小时,周末全天。
令人意外的是,对机械研发充满狂热的周明轩,大学时学的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堪称机械领域的“门外汉”。2010年,他怀揣热爱,租下一间仅7平方米的地下室,从此踏上了零基础机械造物的道路。
周明轩:以前很苦,我要想办法兼职赚钱,才能把这个地方维持住。之前好几次人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经营不下去的时候。我说有过很多次,就是几乎要把这些东西当废铁卖掉,各种各样费用支出,实在扛不下去了。
坚持虽难,周明轩却从未放弃。2019年,他搬进现在这间三十多平方米的工作室,继续坚持他的梦想。如今,他已手握5项实用新型专利,成为一位真正的“手工机械达人”。回首十六年工作室里的敲敲打打,他说能这样为自己的热爱疯一回,值得。
40岁贷30万考飞行执照为梦想折腾
周明轩的成长深受他机械工程师父亲的影响,小时候是远近闻名的“拆家小能手”。家中的收音机、电视机他挨着拆个遍。别人眼中的调皮捣蛋,在他父亲眼里却是珍贵的好奇心。八岁那年,他画了一张果壳箱的草图,父亲竟真的做成了实物。父亲这份包容,守护了周明轩一生的想象力与闯劲。
大学时,他给自己列了一份梦想清单,打算逐一实现。工作后,他参加健美比赛、去新疆支教、学滑翔伞,还有40岁贷款30万考飞行执照等等。他始终对世界怀有好奇心。而当他自己成为了一位父亲,他想让儿子也对世界也怀有同样的好奇。
在儿子六岁的生日时,他决定发挥创意,亲手制作一只大型机械手,用独有的匠心送给儿子一个生日礼物。他自己绘制了草图,还购买了电路编程和自动化控制方面的书籍,不断学习、不断尝试。一个半月后,他送给儿子的机械手终于和儿子见面。
周明轩儿子周文昊:很壮观,我当时非常震惊,就感觉跟科幻世界一样。
这只机械手成为周明轩手工机械达人的起点。从那以后,他的创作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各种让人叹为观止的机械装置不断诞生。
周明轩:我每次创作一个新的东西,包括失败,都等于给自己的思维做一些整合、一些梳理,然后我就不断进步。
旁人总以为周明轩只顾爱好、不顾工作和家庭,但他自称“理性的疯子”——他总是先扛起工作和家庭责任,再挤出时间追逐热爱。
周明轩妻子毛秋群:每个星期几乎都有一天陪我们出来走走,带我们去吃个好吃的。我觉得他这方面是平衡得比较到位的。
业余时间,周明轩担任南京工程学院的科创导师。他常对学生说:梦想成真,一靠胆量,二靠苦练——他自己正是在40岁时贷款30万考下飞行执照的。
周明轩:只要你想做,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条件不好创造条件。要有一个非常强的信念,就是我一定会成为科学家,我一定会成为飞行员。所以我哪怕没有钱,我可以想办法用最少的钱去实现。
南京工程学院教师洪濡:就像他PPT里说的一样,他说像疯子一样,他是把打引号的疯子转化成对生活的热情。
周明轩:疯子行为其实是建立在一定的理性判断基础上,就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尽可能疯狂一点。因为这个世界太有趣了,我都想去试一试。
“消防救援机器人:机械匠人十五年的执念
2011年,一则消防员牺牲的新闻触动了周明轩。看着年轻的生命在火场陨落,他想:他们也是别人的孩子或父母。有没有可能用机器人代替消防员冲入火海进行救援?从那时起,研发消防救援机器人的想法,成了他的执念。
周明轩这一头扎进去,就是十几年。这期间虽然他无法完成消防救援机器人的整体研发,但是他已经完成了一只机械手臂的研发,他说我是体验主义,不是结果主义。研发的过程已经让我足够快乐。他告诉记者,目前消防救援机器人的研发中还有几个难以逾越的困难。
十五年前周明轩开始研制柔性机械手臂,阻力如山。后来几经迭代,2022年他终于有所突破。融合多年仿生机械、传感电路的技术经验,他研制出结实耐用、可适配火场作业的柔性机械臂。
多年来,周明轩始终孤身行走在研发路上。没有团队,没有专项经费,电路调试、结构打磨、性能测试,全凭一人完成。失败是家常便饭。直到这款低成本柔性机械手臂的问世,这条摸索已久的技术路径,终于清晰浮现。
目前,随着周明轩受到媒体的关注,博物馆、科研机构等接连找上门定制他的作品,周明轩表示,相关利润都会持续投入到消防救援机器人的研发当中,这才是他的终极梦想。
周明轩:我还是要把消防救援机器人做出来,以目前的这种进展,五六年之后应该可以实现。
坚持好奇把热爱熬成现实把执念磨成闪光
周明轩说自己是“理性的疯子”。这虽是他对自己的自嘲,但五个字挺耐琢磨。先说这个打引号的“疯”字,他八岁拆电视,四十多岁学开飞机,下班不回家钻进工作室造机械蜈蚣,一条道走到黑,十五年不回头。再说理性,工作室撑不下去就出去兼职赚钱,热爱归热爱,不耽误工作不亏待家人,还要去学校当科创导师。他的疯,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疯,圈好了边界,在里头尽情发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热爱。这份折腾劲儿带着一股超强的感染力。这个时代不缺聪明人,缺的是那些明知难偏要上的人。
周明轩总说自己是体验主义不是结果主义——如果一开始就想结果,十五年的研发路哪一步都迈不出去。他只是能做什么先做什么,从七平方米到三十平方米,从零基础到五项专利,从给儿子做礼物到给消防员做装备。就像他说的,条件不好就创造条件,办法总比困难多,前提是你得真想干。而周明轩用他的轨迹也证明着:一个普通人,因好奇而坚持,因坚持而好奇,乐在其中就能把热爱熬成现实,把执念磨成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