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钱江晚报》专栏“我在美国教高中”作者张丽华给记者发来了她写给母校的两封信。作为一名美国高中任教近30年的中英双语老师，她中学就读于杭州学军中学，这两封信就是她写给中学老师的，字里行间满是对老师们的想念，和对青葱岁月的回忆。
张丽华和中学同学受访者供图
张丽华和高中同学45年后再聚首受访者供图
迟到的感谢(之一)
程老师：
这声“谢谢老师”应该在45年前跟老师当面表达，可惜，高中毕业后，一路前行，没有回首、没有再见到当年的老师。多少次路过母校，会情不自禁放慢脚步、远远看一眼熟悉而陌生的校园，会想起当年的往事和同学，更会想起那些呵护我成长的老师。
1977年-1981年，我在杭州学军中学度过了青涩的年华。
初中阶段的我们，是属于被放养的一代，没有太多的学习压力。进入高一后，我的求学之路开始变得坎坷、漫长、无望。数理化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却阴差阳错地被分到了重点班，学得无趣且辛苦，但又责无旁贷地坚持着，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了，一切会好起来的。很遗憾，我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接二连三的物理考试彻底打垮我仅存的一点信心和坚持。那时候的学校和家庭没有心理疏导和心灵鸡汤，一切都得自己扛着；等到自己扛不住的那一天，我就开始逃避，找各种理由请假、翘课或自说自话地去文科班旁听历史和地理。
渐渐地，我在历史和地理课堂上找回了学习的乐趣和少年的自尊。不知道当时年少的我从何处获取的勇气，径直找到当时主管教务的程正洛老师，陈述了我要求放弃重点班转去文科班学习的要求，并且“威胁”说：如果要求得不到批准，我就不上学了！平时笑容可掬的程老师没有过多地批评和劝解，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说：上数理化课的时候，你去文科班听课，其他课留在重点班。没有填表格、没有找家长沟通、没有任何流程，我成了重点班唯一的一个文科走读生，顺利且自豪地完成了高一的学业，为之后的高考奠定了基础！
如果，程老师当年一口回绝我的请求，原已脆弱不堪、孤立无援、任性的我会怎样熬过高中生涯？我很庆幸，程老师读懂了我，让迷茫的我看到了希望，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不一样的规划！不设前提、不断然下结论地倾听陷入困境的少年的心声，这对我此后近四十年的教学生涯有着深远的影响！
程老师，谢谢你！
您的学生张丽华
迟到的感谢(之二)
王老师：
高中的英语老师王文源是谜一般的存在，他的声音很“洋气”，英语说得很好听；王老师很冷，带有棱角的脸永远是紧绷着的，很难想象笑容会浮现在那张脸上。在课堂里，我们从来不敢正视他，总是默默祈祷不要被他提问，因为我们的发音永远不够标准、我们的表达永远不够流利、我们的答案永远不够准确。王老师从不掩饰他对我们的失望，常常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大家：你们没有天赋，只能靠日复一日的练习来弥补！有的同学受不了王老师的批评，泪洒课堂是常有的事。我自然也难逃此劫，只是，被骂的次数多了，我反而脱敏了，也学会了在暗中跟他较劲。比如说，王老师直愣愣地说我没有天赋、不够勤奋、没有前途，我在心里还他一句：你有天赋、够勤奋，那你把我教好啊！
不敢断言是不是王老师“听到了”我的心声，记得有一天课后，王老师来找我，出乎意外地没有“开骂”，他说我有提高的空间，一定要多练，接着询问我父母是否有能力购买留声机和英语唱片，建议我每天听录音、每天模仿跟读，每天要练。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几乎每星期检查我的朗读，还是一如既往地挑剔、不厌其烦地反复纠正我的语音和语调，但是语气温和了、语言也不再那么“刻薄”，大多是就事论事地提建议，结束语永远是“继续练”。偶尔还能在他脸上看到稍纵即逝的笑容、听到他自得其乐的笑声。虽然没有得到老师正面的肯定和明确的表扬，我却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了，说英语不再饶舌费力，听英语录音时能够跟上语速和节奏了！所以，“继续练”慢慢地成了我学英语的座右铭！
王老师的严苛和“继续练”为我的将来奠定了基石，无论是大学四年、赴美留学、留美生活和工作，英语成了我的优势之一。多少年后，我在美国成为中英双语老师，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继续练”是我始终如一的教学理念。时常有人问我怎么才能学好英语？我的回答是：英语不是学会的，英语是练会的。
王老师，感谢你的严苛和严谨！离开学军45年，我一直在继续练。
您的学生张丽华
